厲以寧談如何應對外企“挖人”攻勢

   江澤民主席在接受美國《科學》雜志主編采訪時說：“未來的競爭是人才的競爭，是全民素質的競爭……”近日，記者就中國加入 WTO后，如何應對外企“挖人”問題采訪了著名經濟學家、北京大學光 華管理學院院長厲以寧教授。

   記者（簡稱記）：中國加入WTO后，外國企業在中國將會采取什么 方式吸納人才？ 
   厲以寧（簡稱厲）：加入WTO，外國企業進來后，他們不可能從本國派大批員工來，會努力實行雇員本地化。其好處在于本地員工成本 低，熟悉本地市場情況，很快可以進入角色，人挖來了把客戶也帶來了，削弱了對手加強了自己。 
   記：那么，面臨外國公司的人才爭奪，我們該怎么辦呢？提高工資行嗎？ 
   厲：靠提高工資和外國公司爭奪人才是不行的。因為就中國企業 目前的效益，大幅度提高工資是不現實的。再說，如果你提高了工資， 對方也提高工資怎么辦？所以靠提高工資不是解決問題的辦法。 
   從個人收入來看，提高工資只是一個組成部分，我們可以提高一 點工資，但這不是主要辦法。我們靠什么呢？我們可以給股權。讓高 級管理技術人員入股；讓企業職工購股；給突出貢獻的人獎勵期股。 這些股權規定幾年后才能出售。由于是股票期權，股票在幾年后是否 升值，要靠每一個人的努力。這就直接和每個人收入掛鉤了。這不但 可以減少企業的成本，也能促進企業的發展。幾年后，股票升值，售 出員工獲得了利潤，企業并沒有增加成本，由社會支付了報酬。這一 方法是發展中國家在企業初創和發展階段獨有的。這一點外企就不行 了，如果外企公司也給股權，我們也歡迎呀！中國人持外企公司的股 是一件大好事呀？但他們肯定不干。

   記：除了提高待遇之外，恐怕營造一個良好的環境也很重要吧？ 
   厲：收入是重要的，但收入不是唯一的。為了把人才留住，為了把國外留學人員招回來，除了通過各種方式使他們增加收入以外，還 要改善我們的工作環境。一些人不愿在國內工作，不完全是收入問題， 覺得管得太多、太死，限制太厲害。要改變工作環境，其本質問題是 一個公平和效率問題。對于公平和效率我們要有一個新的理解和認識。

   記：關于公平和效率，或許會有不同的衡量標準。您能否具體談一談？

   厲：我認為公平來自認同感。每個人都生活在一個群體之中，我 是群體的一分子，在群體中是否受到公平待遇，就看自己在這個群體 中所處的位置是否認同。比方一個家庭有三個小孩：第一個孩子上學 時家庭困難，家里只能供他到中學畢業；第二個孩子家庭條件好些了， 家里能供他上大學；第三個孩子家庭富裕了，可以供他出國留學。三 個孩子如果對這種家庭狀態是認同的，他們會覺得家庭對自己是公平 的，因為他們對家庭歷史狀態是諒解的。如果三個孩子對自己的家庭 不認同，孩子們會覺得自己受到不公平待遇。大家知道，70年代許多 家庭有三個孩子，往往是老大穿新衣服，老二穿舊衣服，老三穿帶補 丁的衣服。孩子決不認為父母對自己不公平，因為他們對家庭的狀況 是諒解的，是認同的。在一個單位中要讓人才留住，一定要造成一種 氣氛，讓大家對這個群體有一個認同感，大家工作起來心情才舒暢， 工資低一點也無所謂了。

   效率在經濟學中無非有這幾種解釋。第一種叫投入產出效率，有 多少投入就會有多少產出。第二種叫資源配置效率，同樣的人、財、 物，這種配置和那種配置會產生不同的效率，配置合理效率提高。此 外，美國的經濟學家在60年代通過研究發現，同樣的投入產出有時候 會少，有時候會多出來，這就是X（未知）效率。產生X低效率的原因 何在？大體上有三個原因。第一個原因是群體目標和個人目標不一致， 效率損失；第二個原因是成員之間有矛盾，效率抵消了；第三個原因 是人的惰性，使效率降低。怎么辦呢？既然群體目標和個人目標不一 致，那么把目標分解，求同存異，找到一致的目標。比方企業要安全 生產，個人要生產安全，企業要效益增加，個人要增加收入，就把相 同的目標找出來。一個人喜歡美術，把他分配去當鉗工，肯定不喜歡 干，也干不好。那么在適當的時候進行調整，分配他去當廠辦秘書， 可以寫寫畫畫的，從而解決個人興趣問題。對于成員之間的矛盾，可 以多做思想工作，將矛盾化解，使每一個人和解，和解能夠提高效率。 對于人的惰性，可以采取強制原則和激勵原則，采取獎懲辦法。同時 還有一個適應過程，讓員工認識到某種管理對自己有好處，可以提高 個人素質，克服惰性，從而提高效率。

   記：加入WTO之后，國有企業和鄉鎮企業都有可能使下崗人員增多， 怎么辦？ 
   厲：我認為解決中國下崗員工再就業的關鍵是依靠經濟增長。經 濟增長了才有就業崗位出現。發展是硬道理，在發展中求穩定是真正 的穩定；在運動中求平衡是真正的平衡。這就像騎自行車一樣，騎得 快就穩，騎得慢就晃，不騎就倒。走鋼絲關鍵是往前走，從來沒聽說 過誰有本事站鋼絲的。 　　
   記：怎樣才能創造更多的就業崗位？ 
   厲：這要通過四個方面來解決。
   第一，必須大力發展民營經濟， 民營經濟的發展是解決當前就業問題非常重要的方面。我到南方的一個縣考察，縣長告訴我說，他當了幾年縣長有一個體會，可以用“四 小”來概括，叫“無小不活，無小不富，無小不快，無小不穩”。什么意思呢？縣里的國有大企業都停工了，小企業使縣里的經濟發展活 起來，小企業提高了財政收入；經濟增長的指標是7％—8％，憑什么增長，農業增長3％就十分困難了，只有靠小企業，經濟增長才這么快， 沒有小企業國有企業下崗工人就沒有再就業的崗位，沒有小企業高中 畢業考不上大學的就沒地方工作，沒有小企業農村進城打工的就找不 到活干，小企業維持了社會的穩定。而這個“小”字就是各種民營的 個體的小企業。

   第二，要大力發展社區服務。社區有大量工作可做，比方照顧老 人、小孩、病人，可以吸引大量的勞動力就業。

   第三，旅游業將是大量吸引再就業的行業。今年“五一”期間我 們可以看到它的潛力，當然，中國的旅游業還需要進一步發展。

   第四，在農業方面增加就業。大家知道土地承包又延長30年不變， 這指的是耕地，如果是荒灘、是沙漠，完全可以延長到99年不變。這樣就可以吸引投資，吸引勞動力，積極鼓勵農牧民建立家庭農場牧場。